那张1988年的百元红包，为何让全网泪目？数千万老人正被时代“卡”住
初四的下午，阳光斜斜地照进临海白水洋镇的深山里。山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，导航在最后一段彻底没了信号。一个椒江城里来的小女孩，在后座吐了一次，终于在下午三点多，见到了住在老木房子里的太公太婆。老人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包，红纸的边角已经毛了，折痕很深，像是压在枕头底下很久。晚上回到家，女孩拆开红包，举着一张钱跑向妈妈——那是一张1988年发行的第四套人民币百元钞，正面是四大伟人头像，背面是井冈山主峰，票面发软，图案和现在的完全不一样。孩子问，这钱怎么买奶茶，小卖部收不收。妈妈查了手机，这张钞在市面上已经停止流通快五年了。山里太公今年八十六了，镇上信用社离村二十里地，换钞要等赶集的日子。这张钱，在山里可能揣了一整个冬天。
钞票会“过期”，但递出红包的手势和那份压在枕头底下的心意，却卡在了两个时代的缝隙里。当数字支付成为城市生活的呼吸，扫码成了进出各种场所的通行证，数千万老人生活的世界，却依然是一个“无码”的世界。科技飞奔向前，年味，或者说，连接代际的那份郑重其事的仪式感，是否正在这巨大的沟壑里，被悄然稀释？
数千万人的“无码世界”
数字，有时候比任何描述都更具体地勾勒出鸿沟的轮廓。截至2024年6月，中国网民规模已近11亿，互联网普及率达到78.0%。然而，这繁荣图景的另一面是，仍有相当规模的群体被困在数字孤岛。更早些时候的数据揭示了结构性困境：截至2021年12月，60岁及以上老年网民规模达1.19亿人，互联网普及率为43.2%。这意味着，有超过半数的老年人尚未触网。而截至2022年6月，我国非网民规模为3.62亿，其中60岁及以上非网民群体占非网民总体比例的41.6%。他们构成了“无码世界”的主体。
这个“世界”里的不便，是具体而微的。购物、用餐、就医、出行……扫码操作嵌入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环节。对很多老年人而言，智能手机的操作界面复杂得如同迷宫，各种应用程序的流程不断更新，简单的手机支付需要绑定银行卡、设置密码、扫描二维码等一系列操作，常常让他们感到困惑和无助。有报道指出，老年人面临“扫码之困”时，常伴有无助、焦虑、恐慌、失落的消极情绪。
城乡之间的落差则更为陡峭。在农村，大部分老人使用的可能是千元机或旧设备，对界面复杂、广告弹窗多的APP难以适应。一位徽州乡村76岁的王奶奶，凭着不服输的劲头学会了用智能手机拍照、刷抖音，却无时无刻不被垃圾广告困扰。另一位62岁独自经营小卖部的陈奶奶，对抖音、淘宝驾轻就熟，但她的手机技能主要靠自学，儿子因工作忙很少在家，遇到问题无法及时解决。数字技能的自学之路，布满荆棘。
这种不便不止于生活表层，更指向深层的心理隔离。当主流社交、娱乐、信息获取方式都转移到线上，无法熟练参与其中的老年人，容易产生被时代抛弃的孤独感，在数字世界中逐渐被边缘化。他们更习惯面对面的交流，对于通过屏幕与他人互动感到陌生和不适应，与家人、朋友的联系也可能因此减少。数字鸿沟，划开的不仅是技术的接入能力，更是社会参与与情感联结的通道。
红包：在仪式与效率之间
回到那个深山里的红包。实体红包承载的，远不止于一张纸币的经济价值。那红封的厚度、纸币特有的触感，是祝福的具象化，是能握在手里的踏实。递出与接收的动作，眼神的交汇，一句当面的吉祥话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、充满仪式感的交互场景。压岁钱背后“压祟”的古老寓意，也在这套郑重的仪式里得以代际传承。它是一份需要精心准备、郑重交付的心意，连接着给予者的关爱与接收者的感恩。
然而，数字红包的洪流席卷而来。微信转账、支付宝红包，以无可比拟的效率优势，打破了时空限制，让祝福可以瞬间抵达千里之外。家族微信群里抢红包的热闹，制造了另一种形态的“年味”，快捷、方便、充满互动趣味。但这种效率，某种程度上是以情感表达的简化为代价的。一个转账数字，搭配一个系统生成的祝福表情，过程被极致压缩。对于习惯了实体仪式感的老人而言，这种指尖轻点的祝福，可能显得过于轻飘，少了那份沉淀在动作里的温度。
于是，冲突在年关显现。年轻人追求便捷优先，动动手指就完成了“发红包”的任务；而许多老人，则固守着准备现金、寻找新钞、封装红封的传统流程，他们看重的，是仪式感本身所蕴含的郑重与心意。当孙子孙女对着手机里跳出的数字欢呼，却可能不再有机会体会从长辈手中接过那份带着体温的“压岁钱”时的期待与珍重。有民俗学者担忧，年俗载体的变化，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年轻一代的文化认同与亲情感知。科技在提供便利的同时，是否也在不经意间，挤压了那些需要慢下来、用心去感受的人情味空间？
那个山里的孩子，最终把那张“过期”的百元钞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。她或许还不完全理解冠号、停止流通的含义，但她可能模糊地感知到，这张与众不同的纸币里，藏着太公太婆沉默而厚重的世界。那是扫码无法扫出的东西。
搭桥：让银发族不再“离线”
破解“数字鸿沟”，让老年人不再迷茫地站在智能时代的门外，需要的是社会各方合力搭建一座座“数字桥梁”。这并非要求老人单向奔赴年轻人的世界，而是让科技弯下腰，适配他们的节奏与需求。
政策的牵引力首先显现。自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关于切实解决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困难的实施方案》以来，一项系统性的“适老化改造”工程在全国推开。《“十四五”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和养老服务体系规划》进一步提出，要建设兼顾老年人需求的智慧社会。作为具体执行部门，工业和信息化部自2021年持续推进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。成效是可见的：截至2025年，已有超过3000个App和网站完成改造。微信推出支持大字体与语音朗读的“长辈模式”，支付宝简化界面突出常用功能，高德地图增设语音导航与图标放大。一些应用还尝试更智能的引导，如中国联通App为60岁以上用户弹出开启关怀模式的提醒，喜马拉雅则能根据手机系统字体设置自动提示开启大字模式。在更垂直的领域，掌上阜外医院的适老版涵盖了15项核心服务，中老年患者占比高达72.5%；中国电信上线“AI数字营业员”模拟真人指导业务办理。这些改造，正试图从字体、界面、流程上，抹平那些让老人望而却步的操作门槛。
家庭，是最温暖也最关键的支撑系统。子女的耐心陪伴与反向教学，是任何培训班都无法替代的亲情纽带。这不仅仅是技术指导，更是一种情感互动。可以是从教父母如何与远方亲人视频通话开始，到帮助他们完成一次网上挂号、一次手机支付。过程或许缓慢，需要反复演示，但正如一些社区培训中老人的感慨，从“不会用”到“学着用”，再到“放心用”，每一步跨越都伴随着成就感和与时代接轨的喜悦。孙辈也能成为“小老师”，数字反哺成为新时代亲情互动的一种有趣形式。
社区，则构筑了最后一道也是覆盖面最广的社会支持网络。在全国许多社区，面向老年人的智能手机培训班正如火如荼地开展。山东招远，移动公司的志愿者手把手教老人便捷挂号、视频通话、移动支付，并着重讲解防诈骗知识。在南京的五塘村社区，大学生志愿者制作PPT，一步步教学如何线上挂号、使用导航、打车、甚至制作个人早安表情包。这些培训往往紧扣生活场景：“如何去菜市场”、“怎么预约医院挂号”、“如何与子女视频”，用最实用、最直接的内容解决老人的高频痛点。胡西社区联合公益组织开设的课程，采用“一对一、手把手”教学，并制作图文并茂的操作小贴士供课后复习。老人们一句“原来乘车码在这里找！”的欣喜感叹，便是这座桥梁成功搭建的最好证明。
心意为桥，年味常新
那张1988年的百元钞，最终没有进入流通市场，而是被夹进了日记本，成为一个时代的记忆切片，一份亲情的实体见证。它提醒我们，在一切皆可数字化的今天，总有些东西无法被完全转换和替代——比如那份翻山越岭、揣在内兜里一整个冬天的惦念，比如那份需要亲手交付、亲眼看到对方笑容的郑重。
技术的演进不可逆转，数字生活的便利理应被所有人共享。解决“扫码之困”，跨越“数字鸿沟”，是社会发展必须答好的考题。但这并不意味着传统仪式与情感表达方式的消亡。理想的图景或许是“两条腿走路”：智能创新与传统服务并行。在推动APP适老化改造、社区开展数字培训的同时，医院依然保留一定比例的现场号源和人工窗口，商店依然接受现金支付，而过年时，电子红包的快捷与传统红包的仪式感可以并存，任由每个家庭根据自身情况选择，或兼而有之。
年味的本质，从来不是红包的材质或转账的速度，而是流淌在其间的心意与牵挂。科技应当成为传递这份心意的桥梁，而非阻隔亲情的围墙。当社会、家庭、技术共同倾注耐心与智慧，帮助银发族平稳跨越数字鸿沟，他们不仅能享受到扫码支付的便捷，也能在扫码之外，依然保有自己熟悉、珍视的与世界连接的方式。
那时，深山太公的红包，无论里面装的是“过期”钞票还是崭新扫码牌，递出的，都是一份不会被时代“过期”的爱。
今年春节正规在线炒股配资知识门户，你是给长辈发实体红包还是微信转账？你觉得哪种方式更能传递心意和“年味”？说说你的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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